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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才能“不执著”? 如何发现“内在空间”?

问禅:怎样才能“不执著”? 如何发现“内在空间”?

 

当不执著时,你获得了一个站在制高点上综观全局的优势,而不会陷在生活事件当中。你就像一个太空人,看到地球被广大的空间包围着,而领悟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真理:地球是珍贵的,但同时也是不重要的。领悟到“这个,同样地,也会过去”能够为你带来不执著,而不执著会让你进入生命中另外一个向度:内在空间。经由不执著,还有不评断内在不抗拒,你获得了进入那个向度的途径。

当不再完全地认同于有形世界(form)之后,意识,也就是真正的你,就从有形世界的牢狱中解脱了。这份自由,就是内在空间的升起。内在深刻的定静和微妙的平安将到来,即使在看似“不好”的境况下。“这个,同样地,也会过去。”顷刻间,在看似不好的事件周围,出现了一些空间。同样地,在情绪高低起伏的周围,甚至痛苦的周围,也有空间升起。更重要的是,在你的思想与思想之间,也有了空隙。而那个空隙中,会散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平安,因为这个世界是有形的,而平安是属于空间中的。这就是神的平安。

这句话“这个,同样地,也会过去”,是一个真相的指标。在指出有形世界的无常时,它也暗喻了永恒。只有你内在的永恒才能够辨识出无常。当失去或是不了解这个空间的向度时,世间的事物就有了一个绝对的重要性,这个重要性是如此的严肃而沉重,但事实上它们是根本不存在的。当我们不能从无形无相的观点来看这个世界时,它就成了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地方,最终成为一个让人绝望的地方。

——摘自艾克哈特·托尔《新世界:灵性的觉醒》第八章 发现内在空间

问禅:如何从人生的大梦中醒过来?

问禅:  如何从人生的大梦中醒过来?

我们从梦中醒过来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活在当下,完全地接受、接纳自己,完全地接受自己的一切。以前我认为我不够好,我认为我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实际上你只要认为你存在不完美,你必然会去寻找一种完美,那么你就处在一个分裂状态。所以完整地完全接纳自己,这个是修持的关键,是修行的下手之处,你能够这样就开始从梦中醒来了,如果你不如是,你还没有真正懂得修行方法。

——节录于大愿法师《信心铭学记》

问禅:什么叫处在空性状态中?

问禅:什么叫处在空性状态中?

在这些教导中,我已经探讨过空性状态,并把觉醒等同于处在空性状态中。但是我想要确保没有人误会空性状态的意思。空性状态是觉醒所带来的结果,它是我们在觉悟到自己的真实自性之后的一种自然表达。正如我已经说过的那样,空性状态与变得完美或圣洁没有任何关系。另外,我们无法确保你在觉醒之后的任何时候都不会再经验到分裂状态,我们无法确保分裂状态再也不会发生了。事实上,要获得自由与觉醒,就得放下对这些事情的担忧、放下对自己的觉醒程度的担忧。

有一首伟大的禅诗在结尾处这样描述觉醒的状态:“不再对不完美感到焦虑。”  因此,空性状态并不意味着变得完美。空性状态不一定符合我们心目中对神圣或完美的想象。如果有人审视我的生活,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找到许多理由这样说,“哦,那并不符合我心目中开悟者的形象。那并不符合我心目中活在空性状态中的人的形象。”我相信我的生活或许并不符合许多人心目中所认为的开悟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理想标准。因为事实上,我比大多数人所想象的要平凡得多。对我来说,觉醒的一部分便是融入平凡中,融入无忧无虑中。  不管有人在看了我的生活或其他任何人的生活之后会说什么,空性状态不是头脑所能理解的东西,除非它开始在你心中觉醒。我只能鼓励你不要相信你心中可能浮现的关于神圣或完美的任何意象,因为这些意象只会造成阻碍。空性状态是我们每个人必须亲自发现的东西。用超越爱恨、超越善恶、超越对错的眼光来看待万事万物,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你必须在自己的经验中去发现这些事情。评估其他人对空性状态的体验是没有用的。唯一重要的事情是你了解自己所在的层面。在任何一个时刻,你是从分裂状态出发体验和行动,还是从空性状态出发体验和行动?现在的你是在哪一个状态?

正如我已经提到的那样,根据人们所受的制约,觉醒对每个人所造成的影响各不相同。在指导学生们的过程中,我发现有一个模型非常有用,也就是从我们存在的三个不同层面来考虑觉醒对我们造成的影响:心智层面(头脑的层面),情绪层面(心脏的层面),以及存在层面(腹部的层面)。当觉醒穿透我们的整个存在时,我们能够在每一个层面上经验到不同程度的空性状态。

——摘自阿迪亚香提《觉醒之后》第九章 当觉醒穿透头脑、心脏与腹部时

什么是真正的禅定?

真正的禅定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它是超越语言的臣服,是纯粹寂静的祈祷。而所有旨在达成某种心智状态的方法都是有限、无常和受设定的。痴迷于心智状态只会走向束缚和依赖。真正的禅定是毫不费力的静默,安住于本然的存在。
当觉知不再被操纵和控制时,真正的禅定会从意识中自发地呈现。
初习禅定时,你会发现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在某些客体上:思想、身体的感觉、情绪、记忆、声音,等等。这是因为心智的机制就是要聚焦于客体,收缩在客体上。然后心智强迫性地对其所觉知到的(客体)进行机械和扭曲的解读,并试图控制觉知。它开始根据以往的设定下结论、做假设。
在真正的禅定中,所有的客体(思想,情感,情绪,记忆等)都任其自然状态。这意味着,无须努力去聚焦、操纵、控制或压制任何觉知的客体。真正的禅定中,重点是觉知,而不是觉知客体,是停留于有意识的存在本身。在禅定中,不要试图改变自己的体验,尝试去改变你和体验的关系。
当你放松,进入觉知,心智对客体的强迫性关注会消散。存在的寂静会在意识中分明升起,引你停留、安住。对发生持开放的态度,无有任何目标和企图,这将潜移默化地达成寂静和静默的降临,那就是你的自然形态。
当你毫不费力地,越来越深入地安住于寂静中时,觉知便摆脱了心智强迫性的习惯性控制、收缩和身份认同。觉知回归到有意识的存在,其自然的形态,那绝对的、无呈现的潜在——超越一切能知的寂静的玄冥。

——摘自阿迪亚香提《疗愈之路》第三章 核心实践

如何面对重大疾病?禅修者: 生命的意义在哪里?

一刻之后又一刻, 生命不断流逝。

善用每一刻; 逝去的一刻永不复回。

—葛印卡老师

 

苏珊‧巴彼特(Susan Babbitt)自1990年起,在加拿大安大略省金斯顿市皇后大学担任教授。

她于2004年首次参加内观课程,之后当过一期十日课程法工,并完成了一期20日课程。

第一次访谈是在2006年进行,第二次则是在2007年。

苏珊持续任教于皇后大学,每天禅修,即使到了2013年,癌症依然没有再度复发。

弗吉尼亚:你能谈谈如何接触到内观,以及第一次参加课程的情形吗?

苏珊:我在2003年8月诊断出患有癌症。在那之前,我从未生病或就医。我连感冒都不曾患过。

癌症的诊断对我在自我认知上是残酷的打击。突然间,我成了身患重大疾病的人。

我找寻方法应付这样的境遇。

起初,有人建议我用一种叫做「导引意象」的方法,那是一种运用想象的正向思维,我尝试了几个月,藉以逃避对自身遭遇的恐惧。当时我使用聆听教学录音带的方式。

之后,我有一位同样患癌症的友人茉莉莲,接受治疗之后原本正在康复,却中途去世。

我突然明白,唯一能与癌症共存之道,就是接受事实,我的生死终究不由我作主。

大家总是对我说:「这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你的情况不同。」

但我无法光凭那样,就把她和我的情况区分开来。我心知肚明,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也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正向思维」的方法引导我相信,人并非完全无能为力,但最终的结果我却无能为力。

我很清楚得要面对自身的实际状况,接纳死亡可能成为事实。我于是决定,要能够做出最坏打算,并且承受它;也就是说,对很可能出现在我身上的情形怀着觉知,并且以这样的心态过生活,实际上,这似乎是最为合理的做法。

当时我对禅修或内观一无所知。我曾经在肿瘤学的书籍里到处读到,学习禅修对癌症病人有好处。但我不懂怎样禅修,而且当我试图去做,却又做不来。

茉莉莲过世之后不久,医师们建议我进行化疗,那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厌恶化疗的建议。我的腿动过外科手术,然后进行放射线治疗。这些我都能接受,但有关化疗的一切,对我来说全都是可怕的─想到我将会在身体上感到不适,看起来一脸病容,人人将会得知我生病,治疗将要为期五个月,由2004年3月至8月,持续整个春、夏两季。我感到既生气又愤慨,而且纳闷:「我要怎样熬过这五个月呢?」

我不希望那几个月在生气与愤慨中度过,于是造访了金斯顿地区癌症中心,向社工咨询:「你们有些甚么工具可以提供?」她给了我一本佛教书籍,我于是开始阅读。一定要从慈心与悲心着手,但读了四章之后,我把书归还。我提出了疑问:「这如何能够实际帮助我熬过五个月的化疗?」缺乏实际指引让我感到沮丧。

然而,我一直想着禅修,并且想起曾经听说的内观课程。

我认为,好吧,若要学习禅修,就得彻底投入;唯有透过实践,才能学习得到。

我找到一张申请表并且报名参加课程。我对课程一无所知,只知道它与禅修有关。

我于是投入了2004年3月24日至4月4日的一期十日课程,那是在我接受第一次化疗之后的几天展开。

课程对我来说极为困难,在起初三天,我质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到了第四天,开始传授内观,我变得兴致勃勃。

我体会到当茉莉莲过世时,自己总是想要如实看见事物,能够真切面对死亡的可能性,而且在直接面对死亡的情况下过活。我不想力图美化事物─总是引颈盼望好消息,甚至恐惧接到坏消息。我下定决心,不能老是想方设法,将自己与接到坏消息的人分隔开。

罹患癌症,至少是我所患的那种癌症,是无法重拾以往的生活。每隔几个月,必须去做断层扫瞄,而每次前去真的都有可能接到坏消息。我不想生命流失在恐惧上。我也了解若不面对并接受死亡可能成真的事实,恐惧便总是在螫伏,每当有事与愿违的迹象,便会伺机扑噬,使我变得衰弱。我早已决定要面对现实,并且如实接纳它,与之并存。

因此当我得知内观的修习,原来正是如其本然,而非如你所想要的样子,观察实相时,我实在感到讶异。

内观是有系统地,一小时又一小时,对整个身心的体验进行观察。

藉此在经验层面增进你对生存的真正本质,其实就是无常的了解。而不是要逢凶化吉,正如许多人面对疾病与死亡所想要的那样。

相反,你如实观察事物,那就是整个宇宙的样子,正在不断变化。

而当你有了这样的觉知,必定要透过亲身体验,那是指从感觉而来的觉知,你就能明白随着病情好坏起舞,并因此受到极其盼望或恐惧的左右而变得衰弱,根本没有道理。

奇怪的是,我直觉地了知,除非我能以作出最坏打算的态度去经历癌症,并与之并存,否则不能免于疾病与死亡的恐惧。

我说的不仅仅是忍受,而是面对那样的实相而活,全然觉知生命朝不保夕的本质,甚至瞥见那变幻莫测的神秘本质之美。

我从内观课程学习到这是佛陀的教导,并非宗教,而是一种精神纪律训练的实践方法,培养我们不受生活应当是某种样子的期待所主宰─那些期待一旦落空,会让我们感到痛苦,而那几乎在所难免。

当然,我对罹患癌症这件事,仍然感到愤怒,因为癌症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

然而,它的确发生在我身上,而我明知无法把它去除。我也知道必须放下生活应当如何这些莫须有的期待,放眼往前迈进。

我发现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感受的实相,并且觉知它的本质这种简单的练习─这样简单的想法,原来就是熬过化疗所需的工具,而且用途广泛。

修习内观尤为吸引我的一点,就是这个方法完全讲求实用,那是我从第一次参加课程时体会到的。

我不必信仰任何无形的灵体或力量,或仰赖自身以外的任何人或任何事物:不需要任何象征、特殊衣着,或仪式仪轨。

内观是训练心的实用工具。

我心知肚明,当我的心失控、心不在焉、在重温旧梦或围绕老问题和恐惧作无谓打转时,流失了多少宝贵生命。

内观教导的是对心的掌控,使得我们能如实地活在当下,而非总是用想象或怨恨作为逃避。

因此,内观让我得以安度化疗的可怕过程,以及种种后遗症。我不必力图将化疗视为好事。事实上,我难以接受化疗的经验。然而,我也能在某程度上客观地看待化疗,并且说:「这就是目前正在发生的情形。」我接纳它是此刻的实相,如实地接纳它,并在那里重新出发,没有后悔或感到失望。

癌症治疗结束之后,我在2004年底参加第二次内观课程。

那时候癌症并非我的当务之急,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解决。第二次课程比第一次更艰辛,然而这次我了解自己为何这样禅修。课程当中,我的身体感到疼痛。可是我不必就此事向老师请教,因为我懂得必须如何面对,也知道他会告诉我些什么。

我仅是一次又一次观察疼痛,并练习保持平等心。

课程结束之际,老师找我晤谈而且跟我说:「要在疼痛中禅修,怀着觉知去接纳它;那是唯一能做的。即使是不愉悦的体验,仍然要保持觉知。」

那是一次重要的课程,因为我领悟到,除了癌症,我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应付。

癌症仅仅是我人生的一项课题,甚或不是负面情绪最为关键的源头,我因此受到策励,精进禅修。

 

问: 你参加了第二次课程之后,情况如何?

苏珊:到了2005年夏天,我的生活总算恢复正常。

我的腿再度活动自如,并且全面恢复工作。我正准备离休放假,但我的腿在9月份竟然变得比以前僵硬。10月1日,为期三个月的离休假开始,我却在腿上发现另一个肿块。

我比医师更早知道,自己罹患的是复发性癌症。整个10月份极为难熬,因为我知道癌症再度复发,却不知它是否已经扩散到其他地方。而且,由于医师对复发尚未加以确认,因此我无法把噩耗告诉其他人。

一直到了10月28日,才有机会做断层扫瞄,检查癌症有没有扩散。那四星期简直是梦魇。我知道癌症复发,却不知道有多严重。我又要重新接受整套治疗程序。教学研究工作又要中断,而我肯定这次将要失去一条腿。生起了这些想法要怎么办?

一切都是心理作用,但恐惧总是挥之不去。哪里能逃离自己的心呢?我认为要不是曾经学过禅修,我真的会陷入疯狂。我会轻易坠入绝望的深渊,而且没有人会责怪我,因为那完全情有可原。

有时几乎整个晚上,正当面临那些让人衰竭的情绪时,我反而会静坐禅修,让心专注且耐心地观察感受,而恐惧终于松动下来。我发现自己能与恐惧和哀伤共处,彷佛直视黑暗,并了知这是必然的样子,至少目前如是,因而最终感到些许安详。

那个月,我得以如常生活。我协助母亲打点去爱尔兰的行程,并大致正常地从事其他必要的活动。

我寻找方法,思考死亡的可能性。有人送了一本书给我,是一位越南僧侣的著作。他对生死的看法,我认为有道理,他说我们就像海浪。纵使海浪有生有灭,但大海仍在。人人都有权利像海浪般过活,但我们也要像海水那样活出生命。生命不会消失;仅会改变形态而已,就像海洋里的水,不停地流动。

我也阅读波斯诗人鲁米(Rumi)有关接纳的隽永诗句。

然而,当10月28日来临,我发现这一切美妙想法完全派不上用场,无法减轻我对计算机断层扫瞄的恐惧,扫瞄结果可能揭示,癌症已经扩散。

到了当天,我准备进行检查之际,发现自己再一次重新练习内观,那是单纯经验整个身体结构所有感受的生灭。

以内观来说,你藉由观察感受,体验一切存在的真正本质─动态的、短暂却又真实。当你体验到那样的实相,还有什么好害怕呢?当你觉知自己属于更为广大、不断展开的自然现象的一部分时,不确定性于是变得没有那么来势汹汹且吓人。

检查结果现在是意料中事而非突发陌生的,也因此变得较为容易面对。我去医院时心情平静,在等待进行扫瞄时,甚至与学生谈及她的论文。那天的检查结果,原来是好消息。

我猛然意识到,以往并未仔细思索,理智层面的了解与经验层面的了解,两者之间的差别。

我一直设法在观念上做准备,面对坏消息。但我最终发现,所有那些搜集而来的有用观念,让我在理智层面有所了解,却无法减轻恐惧。理智层面的了解很多时并非真正的了解。我终究得要藉由觉知感受,来体会生死的真相。支撑我度过那天的是实际、感受到的觉知,而非理智层面所了解的真相。

 

问:那样的体会增强了你修持内观的信心吗?

苏珊:是的。我体会到以往所犯的错误,是一直在理论层面寻找对死亡的了解,但仅仅是在理论层面了解死亡,无助于我直接面对它。

在理智层面,我们全都知道,自己随时有死去的可能,但我们并不相信,这种真相会实际发生在我们身上。

那只不过是抽象的意念。我们相信它,却感受不到所相信的真相,它对我们如何过生活,并未发挥真正的作用。它是一种对生活无关痛痒的真相。

禅修却是对生存的无常本质,时刻相续的真实体验;而有了这样的体验,死亡不再是抽象的,因为它的实相就在每一个真实觉知的当下。

我在多伦多的玛嘉烈公主医院,展开放射线治疗。我在医院的住宿处待了五星期,每天去医院两趟,接受这种痛苦不堪的治疗。这段期间,无论在哪方面,我都感觉不到平衡。

我身受极大痛楚,根本不想外出。我感觉身体不适,并开始失去希望。当身体感到极度不适,便容易失去希望。

那个时候,我的心不大安详,却想起某位内观老师曾经告诉我:若你无法保持心的平衡,那就只是觉知你的心并不平衡,那样你仍然在往前迈进。这正是佛陀的教导有力之处。它并不讲求马上成功。当事情并不顺利,我依然可以如实观察当下的实相,觉知它终究是无常的本质,并在那里卷土重来。

为了移除肿瘤并拯救我的腿,进行了历时13小时的外科手术,而复原过程是艰辛的。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并开始接受物理治疗。

目前是2006年4月。癌症消失了,春天来临,而我得以再度活动自如。然而,我出院一星期后,便接获通知,癌症转移到肺部。这实在是噩耗,因为癌症一旦转移,预后并不乐观。院方告诉我,有百分之二十的机会可以再活五年,而那当然是让人难过的消息。

我为此事气恼了三、四天,之后就像2005年10月当时那样,我领悟到必须观察恐惧与失望,并且等待。

我再度非常感恩,手上有一项工具,可以应付这种状况,应付我的心以及恐惧的束缚。

在这些情况下,大家都设法伸出援手,可是最终你得要面对自己的心。

你要独自面对人生的无常与苦恼。

于是我会静坐禅修,一小时又一小时,最后我终于可以安详以对。我可以谈及死亡的可能性,甚至拿它来开玩笑,那实在是让人惊讶。

一旦接纳了自己的处境,我领悟到死亡这个概念之所以难以接受,并非因为死之将至,不是因为我的一生要在53岁而非一直憧憬的83岁结束,而是我居然会死的事实。

我领悟到自己一向以为,死亡不会发生在我身上,问题并不在于中年早逝,或死于癌症。

我赖以接受死亡的一种观念,就是科学家爱恩斯坦所说的一番话:我们害怕死亡,是因为执着于自己是独立个体的想法,倘若我们将自己看成是宇宙逐渐展现的一环,有其复杂、神秘之美,就不会那么害怕。

这就是禅修让我在经验层面体会到的状态,了解自己是宇宙逐渐展现的一环,有其神秘之美。

我们在禅修当中,一小时又一小时,体会身体一切感受的生灭,体会感受的无常。我的实相、整个身心结构皆是无常,一如整个宇宙,时刻都在变化。我所构成、参与的一切,也是时刻不断在变化,却也因此而美丽。

爱恩斯坦临终时说,必须优雅地迎向死亡,意思是说没有恐惧─我们全都无法逃离。我们生命的本质,就是神秘宇宙逐渐展现之际,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正是透过禅修练习才领会到,原来我可以切身体验,自己是这个神秘又复杂的宇宙,逐渐展现的一环。现在我认为,若我可以对整个身心结构不断变化的本质,持续保持觉知,死亡将不会那么难受。

这要持之以恒地练习。

天主教隐士托马斯‧梅顿(Thomas Merton)曾说:「在静默之中得以战胜死亡。」他指的是精神上的静默。

在静默之中得以战胜死亡,是因为当你的心安静下来,便能够体会生命的本质。在那些时刻当中,恐惧的掣肘会松脱。

 

问:你活下来了,却不知能活多久;你的一项目标是以哲学家身份再度执教。你的教学方法有没有受亲身经历的影响而改变?

苏珊:加拿大与美国大学所教授的哲学传统,并不着重于经验层面的了知。

虽然谈论这方面的哲学家大有人在,但我们主要教导大家分析、辨别概念、针对所用的词语作出清晰定义、立论以及反驳推论。

即使西方哲学传统中,有从经验层面了知的概念,却不显著。

我希望利用自己开设的两门课程,帮助学生了解从经验层面了知的重要性。

梅顿说死亡是对自由的最大考验。我们所有人早晚都会死亡,然而我们用以面对死亡的方法,能使死亡成为生命的选择,而非死亡而已。我绝不会为自己的死亡感到快乐,但尽管不快乐,我仍然能够不受羁绊。我能够自由地观察那种不快乐,并且接纳它,为之释怀。

目前我的处境是每天在死亡面前设法过活。

每一天醒来,我得面对生命或许很快就要结束的现实,然而我已经了悟,若能对生存的本质保持觉知,就会承受得住。若我仰赖的不仅是理智层面的了知,而是在经验层面对真相的体会,就能无所畏惧地生活。

因此,我会激发学生思索自由,以及自由所需要的条件,并让他们了解,必须同时寻求切身体验而来的智慧。哲学是对智慧的钟爱。那就是哲学一词的意义。然而智慧要从经验当中获得。恐怕我们教导的连哲学也算不上。它与智慧无关。

我们并没有教导大家过活,体验他们生命的真相。我们反而教导他们观看自己过活,并满足于讲述有关自我认同,以及所作所为的动听故事,一则机智、逻辑一致的故事。我打算要求学生思考的是,我们的理智为何对了解像死亡那样的课题,总是无用武之地,而对死亡的了解,就是对生命以及自由意义的了知。

 

【2007年12月进行的后续访问】

问:上一次访问是在2006年春末进行的。那一年,你又动了手术,2007年也要再次开刀。你是怎样熬过来的,并且回去执教─后来的情形怎样?

苏珊:2006年4月,我得知癌细胞扩散,而且预后差强人意,但医师并没有断言,那是不治之症。

以肉瘤的病例来说,肺部转移会采取外科手术积极治疗,有些人能存活下来。但医师说我的幸存机率并不大。

我在2006年5月进行了第一次肺部手术,切除了七颗恶性肿瘤。之后,几乎马上又在六月进行的扫瞄当中,发现更多的「小瘤」。医师不建议在那年夏天再次动手术,我于是在秋天回到学校授课。

虽然我知道癌症依然肆虐,但能重回学校执教,让我感到高兴。一位共事的友人最近问我,既然知悉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为何还要回学校教书。

我告诉她,在2006年夏天,我真的曾经想过,也许该利用现已缩减的寿命所剩下的日子,做些特别的事─也许去不曾到过的地方旅行,或撰写重要著作。

但当我认真思考这件事,便觉得这是荒谬的想法。

若我曾经实实在在地生活,就不会为了未竟之事,而对失去生命感到可惜。让我感到可惜的是,失去对生命本身时时刻刻的体验。

我曾一度对倘若得知自己还剩几个月的寿命,要怎么办的问题感兴趣。但当我真正落入那种境地,那个问题根本不成立:我所想做的一切,就是一直以来都在从事的普通日常事务。

我不能说这样的结论得自内观修行,因为我认识其他癌症病人,即使他们不曾进行禅修,也得出同样的结论。

然而,我仍然认为这是修持内观的结果,使得这种真相极为容易被我接受,并且运用在我此生所剩的日子。而且肯定是内观的缘故,我对此完全没有一丝伤感。

死亡应该是惊天动地,而且应该用某些重大作为或言论,来标榜死亡这件事,用以凸显死亡的「意义」,这样的想法是有些许魅惑人心的。

然而,对于我那极为平凡的生活,不管剩下多少日子,我最想要的,就是对种种最为平凡的层面保持宁静、单纯的觉知─没有额外的妙趣或兴奋,当然也没有喧闹激情或多愁善感。

当死亡临近,平凡的事物更是越发神奇。这是透过修持内观,我已然体验到的真相。

于是,我回去执教,并且发现自己比以往更挥洒自如。我正在从事的工作,是我必须做的,也是一直在做的,而且秉持信念去做的事,但我对它的重要性并不在乎。这不是说它不重要。我所从事的工作和传授的知识,一如往常对我是重要且富意义的,但它是重要且富意义这点却不重要。

此话的意义是,我发现自己正在活出生命,而非观看自己过活,不再在脑海里自言自语,叙说自己如何以及为何那样过活的故事。我与学生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为自在与直接。

我教完秋季学期,并且在2006年冬天至2007年初,动了多次手术。那是个艰难时期,因为其中一项外科手术出了差错,导致我要忍受慢性疼痛,以及行动力降低的后果。

尽管如此,我在秋季回到教学岗位,对于自己能否撑到学期结束,再次感到纳闷。

后来,在去年十月中,就在肿瘤科医师说,我的一切正常之际,我却突然接到消息,心脏附近有一颗大肿瘤。这项消息来自放射科医师的报告。那却在前两次扫瞄当中被忽略了。数星期后,医师通知我,肿瘤无法开刀,但可设法进行化疗─那仅仅是治标的手段,也就是仅能推迟病征,也许能让我多活一些时间。

那就是我在2007年11月初接到的消息。

问:当医师告诉妳,仅能提供治标的保守治疗,当时你感觉如何?你又有些什么期待?

苏珊:我在11月5日傍晚,与肿瘤科医师通电话,他告诉我一旦化疗无效,我大概可活三个月至半年─可是化疗奏效的机率并不大。

我感到讶异,自己居然可以那么平静与他交谈。我尽量收集讯息,并且投诉放射科医师的疏失,没有在8月注意到肿瘤。我也告诉医师,感激他挽救了我的腿,虽然我最终似乎难以幸存。

与医师的谈话结束之后,我致电告诉母亲这项消息,语气保持平静,虽然消息让她难过。

之后,我在漆黑的客厅坐了数小时,安静地、不带感情旁观恐惧、失望、伤感与焦虑等情绪。我以往期望可以活下去;现在却希望落空。我已经感觉到肿瘤压迫到食道,因此预期它最终会令我窒息。死亡的过程以及所要作出的必要准备,让我深感焦虑。

我只管观察这些感受,过了很久,我感到有些安慰,因为我在那一刻看见并且接纳的,仅是我们人类生命的实相本质─彻底的不安与孤单,除了当下一刻,别无依怙。当晚,我感到自由与安详,觉得自己正处于生命真正的中枢,正在与生命本身全然不确定的实相,进行全面接触。

我还有将近半个学期的课程要教授。

然而,或许因为我花了非常多的时间禅修,觉知身体所发生的一切,并且了解宇宙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化、坏灭,而且复生,因此我或许活不到三个月的消息几乎显得无关要紧。

当然,这项消息让我感到震惊,而且难受。但至少我对自己始终拥有的仅是当下,而人人拥有的也仅是当下这项观念,稍微习以为常。

在2006年,我曾经短暂地有过这样的想法,也许仅剩三个月左右的寿命,我应当对学生说一些重要的话,或做些特别的事。但我也猛然想到,能为他们做的最好是树立典范。

若我真的在数月内死去,他们到时将会知道我一直在与癌症周旋,而我也已经向他们展现,与死亡的实相如常并存是可行的,我们全都必须如此,若我们不想为了恐惧断送生命时光。

我不想对他们或任何人说教而已。那样似乎不对。

语言文字并不曾帮助我面对或承受死亡的恐惧,达到我力所能及、心平气和的地步。是修持内观,镇定及安静地如实观察事物,帮助我与那迫在眉睫的死亡并存。

因此,我在学生或同事面前,绝口不提病情。若我告诉他们,便无法像以往那样,继续正常做事,那却是我最想要的样子。

自我得悉噩耗之后,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变。我必须教导学生,并发现自己能够胜任。偶尔,与学生交谈或聆听他们做简报,我感觉有些奇怪,不禁在沉思:「我快将死亡,却坐在这里聆听这些简报。」

然后,我又想到:「可是这无关要紧,实在是无关要紧,因为大家的处境都一样。我有的是当下,仅仅是当下,而他们有的也是当下,也仅仅是当下。他们不会相信,即使我以前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但这却是我们一致共享的实相。」

我感到幸运,有一年半的时间对这种处境作出预期。这并不表示,我感到消极、绝望,而是我早已执意认为,要是做好最坏打算,并勇于承担─也就是预期死之将至,并学习在那样的预期下正常生活,就能脚踏实地,与疾病更好地并存。

当我开始修习内观,便领会到这就是每个人该有的生活态度,因为这就是我们生命极为脆弱又难以逆料的精要本质。

由于修持了三年内观,让我清楚了解,每个人所拥有的,就是当下平凡、单纯的日常活动,以及对它们的觉知。

当然,这说来容易,许多人也懂得这样说,正如我以往也是。然而,很少人会去追求心的宁静,让心对此刻怀着真实觉知,许多人光是这样说而已,但生命已在说之时流失。

正如古巴哲学家何塞‧马蒂(José Martí)告诫我们,必须认真思考自身的存在,若非如此,生命将会流逝,就像瓜地亚那河,在地下隐蔽之处,快速、默默地流淌,我们甚或不曾注意它流过。

问:与其谈论我的觉知,你现在似乎不再强调我的,仅指出觉知而已,因为你正在从平等心的角度,体验那个短暂、每个当下相续的「我」。

苏珊:也许这就是每天练习内观禅修最强而有力的地方:对自我的执着不经意地剥落。

事实上,不经意似乎就是我执消失这种经验本质的一部分,以及对当下变得更为觉知的结果。

我认为这是人们对目前流行的正念议题,理解错误之处。

人们极力对正在从事的活动怀着正念,却往往专注于所作出的努力本身。

可是中国古代圣哲庄子却说:「忘足,履之适也。」(穿着合适的鞋子,会让我们忘却鞋子本身)

当你练习禅修,日复一日,心变得安静,因而更为觉察,便不会那么在意正念的意义所在。你正身在其中。而当你真正身在正念之中,觉知当下,就不会在意「自我」,因为自我剥落了。必然如此。

但这仅会在久经练习、投入大量时间之后才出现。

不经历那个缓慢、讲求耐心的自我消失过程,根本不能真正活在当下,因为你会不断在意,觉知当下的练习,尤其对你本身而言,到底意义何在。

当你真正了解生命的意义仅在当下,那些自以为是的问题并不重要,那么你就不再受到迫使身心衰竭,大多酿成忧虑的自我分析所束缚。要是基于我执而致力培养正念,那根本不是正念,至少不是佛陀所教导的解脱意义上的正念。

问:我们所有人都完全沉浸于自我这项概念、「我」这种妄想之中。倘若控制欲是我执的后果,你觉得这种欲求会随着我执消退而消失吗?若控制瓦解了,这会如何有利于加深你的平等心、安详的感觉?

苏珊:死亡的可能让人变得非常谦卑,因为当你失去生命以及未来,也就无法控制。

当我得知身上有颗难以切除的肿瘤之时,我也得知那样的病情在8月份的报告里已经提及,却被放射科医师忽略了。医师群或许能在8月,甚至是6月便发现那颗肿瘤,他们却没有。

我对肿瘤科医师说,这项错误必须处理,但我并没有因此持续感到非常愤怒或怨恨。我并没有执着它。

问:你对肿瘤在6月份被院方忽略,并没有感到非常愤怒?

苏珊:我告诉肿瘤科医师,自己并不在乎追究此事,但有人应当在乎,因为这是人为疏失,殃及我的性命。他却说:「你应当追究,因为若病患追究,院方会作出处理。」

我于是回答:「若然我在生命最后数月那样做,确实是愚不可及。你刚才跟我说,我来日不多。为何要我去向那失职的家伙讨回公道?应当由你去追究。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是你们医院出的事故。」那之后,我不再想及此事。

问:那是失去控制,还是放下我执?

苏珊:我仅想拨乱反正,避免再有人受害。

但我对自己竟然不大在乎感到惊讶,因为那样的疏失却让我付出极大代价。假使院方早在6月或8月便注意到肿瘤,也许能够挽救我的性命。

问:佛陀的教导是,我们要独自对过往的作为负上全责;而现在发生的事受制于过去发生的事,你认为呢?

苏珊:我总是想起葛印卡老师所说的话,我们仅对当下负责。

我偶而也会琢磨,自己过去到底干了些什么,要承受这种煎熬——四年癌症治疗,然而我又想起自己仅对目前所发生的一切负责,那样就足够。

那就是我必须修习的部分。那就是让我不受怨恨与愤怒束缚的部分。

在某些层面上,我厌恶这一切─疼痛、约见医师、服药、治疗、静脉注射、护理、依赖他人、一再入院。生这场病之前,我是那么健康、强壮又身手矫健。落入怨恨的境地是轻而易举的,甚或是人之常情。

问:一旦沉缅于那样的怨恨,就已经不再安住于当下。

苏珊:对。内观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具。我会开始观察呼吸。

那些住院的晚上─炎热、通风不良、幽闭恐惧的感觉,简直无一可取。然而一旦专注于呼吸,就能安住于当下,最终一切纷扰也会结束。然后出院直到下次再入院接受治疗。

尽管如此,我必须下功夫练习观察呼吸,不能投机取巧。

问:你也许还能活两个月;也许多活两年或更久。对你来说,在那段时间内,最重要的是做些什么来让一切圆满?

苏珊:我非常推崇简朴与静默,我所指的是心的静默。

我并没有花很多心思在推敲临终的状况。

我相信葛印卡老师所说,若你每天禅修,最终会有勇气应对死亡。

我跟安宁疗护人员谈过,了解到死亡的过程可能会以许多方式逐渐展现。

因此,我只想尽量怀着安详与觉知,活在每个当下。

而我想轻易就能做到,就像穿着大小合适的鞋子一般。我知道唯有透过每天殊胜的禅修练习,培养出精神自制力,才会成功。

我实在感恩,能学习到静默这个奇迹;不是表面的静默,那即使在焦虑不安的情况下也能感受到,而是内在的静默,那是不再受到内心喃喃自语的困扰;这些内在精神对话的根源,却是恐惧和自以为是,剥夺了你对体察当下的灵敏度。

我不大能想到1月份之后,或几星期之后的事,下一次化疗将会在何时进行。上次我去医院,医师告诉我,肿瘤变大了,他准备叫我回家,不用再接受治疗。

进行一轮化疗之后,我独自坐在医院里,开车送我去医院的人早已离开,以为我要留院进行四天疗程,医师却告诉我,肿瘤并没有缩小,甚至没有稳定下来,反而变大了。我感到讶异的是,自己仅是听着他说的话,并没有感觉特别烦躁。

当天听到坏消息,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而这简直是噩耗。

果然,在四小时之后,肿瘤科医师下令进行另一次扫瞄,并断定肿瘤虽然变大,却已经丧失百分之七十五的质量,因此他决定继续进行化疗。

那又是辛苦的一天。要通过这些煎熬,唯一的方法是练习安住于当下。

问:你感到惊讶,却没有作出反应。你的心有某部分正在观察感受,保持平等心,因为你曾经那样自我训练吗?

苏珊:也许吧。我能想象别人崩溃。我能轻易想象自己崩溃。这实在是噩耗。

院方曾经说,有一丝细微机会,化疗会有效,可是现在医师说,那一丝机会不存在,化疗起不了作用。

问:你说过不管还能活多久,都不想这段时间被剥夺,你要活在每一个当下。这种想法你能再说一遍吗?

苏珊:是的,真的是那样。那是实际问题。我不想人生剩余的光阴,流失在恐惧、愤怒、怨恨以及懊悔上。我要做到那样,唯一方法就是观察当下的情形,而不是去看我所想要的样子─如实观察事物,并且对事物该当如何不抱任何期待。

问:你的自由来自于活在当下,而且不起反应?

苏珊:是的。我现在明白,必须切身感受这项观念的真相。

目前大家对正念的谈论,铺天盖地。简直成了时尚。

但这一切不外是自以为是。我觉知。我在当下。

当你真的觉知自己处于当下,你并不会觉察到自己正在觉知。你不会去思量觉知本身。

你所觉知到的是每一个当下的生灭。你不能同时着重在自己身上和自己的重要性之上,因为那永远都会生起又灭去。

归根究底,我们存在的本质就是无常。这是众所周知的,大家也一再赘述,但当你在每一个当下体验到这种真相,对自我的执着亦会消失。这没甚么大不了。

这是一项简单的观念,却又非常深奥。

无论我是否行将就木,我唯一真正拥有的,仅仅是当下。

 

文 | 台湾内观禅修基金会

 

什么是禅?领悟禅的智慧有什么好处?

讲述:  大愿法师

 

佛经上说:“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禅是佛的心印,禅是心灵自由自在的状态。

真正的禅是不可思议,无法用语言文字和思辩来解释的。释迦牟尼佛临入涅槃的时候就说过:“佛陀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未曾说着一个字。”一个字都没有说,可见语言是有局限的、相对的。

语言只是一种浮光掠影的概念,真正的禅法绝待圆融,是无法用语言来说明的。但是同时禅又是无处不在的,人间处处都充满了禅机。我们说潺潺流水是禅,青青翠竹是禅,皓月当空是禅,大自然无一不是禅的妙用。

禅其实是一种健康的、有智慧的生活方式,能够放下一切执着。禅是能够把我们从取舍得失的浮躁和紧张之中释放出来的有效途径,禅是能够把我们从患得患失的忧郁和困惑之中解脱出来的不二法门。所以,我们用禅的智慧来面对生活,一切的困难都将迎刃而解,人生道路上的崎岖和险恶,也终将化为旖旎的本地风光。

禅也可以说是生活的艺术。铃木大拙在西方弘扬禅法非常有影响力,他曾经说过,“禅本质上是洞察人类生命本性的艺术。”它(禅)指出从奴役到自由的道路,把我们的心从一切观念的束缚之中解脱出来。禅能够使我们认识自己,明心见性,悟道归元。所以,禅是人生的一道光明,使我们看清生命发展的方向,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天人师、大丈夫、佛。

禅是人间的般若花。有了禅,穿衣吃饭、运水搬柴,都变得神圣庄严,都成为当下悟道的因缘。所以说禅是智慧,禅是幽默,禅是真心,是我们的本来面目,是人类共有的宝藏,禅是古老的智慧遗产,更是现代人美满生活的智慧源泉。

禅是超越宗教的、直截顿悟、契入生命自由状态的智慧方法。

禅是绝对的自由,禅是生命的究竟解脱,离开解脱就没有真正的自由了。

禅是心灵的绝对平等,开悟的禅师是了不起的圣者,但是他慈悲一切愚痴的众生,所以是处在一种绝对的平等、绝对的自由、独立的状态之下,摆脱了一切概念和观念的束缚,不落入任何固定的思惟模式之中。禅是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悟的方法。

禅宗历代的祖师已经证明,现代的人也能够通过领悟禅智慧而证明,在无情的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面前不得自在的弱小凡夫,一旦能够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就将是笑傲生死、活力无穷的真正强者。可见,领悟禅的智慧就能够获得身、心、灵的整体健康,灵性健康出轮回。

生活之中的一切,到达最高的境界就是禅了。

因此,禅在我们生命之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生命中有了禅的智慧,就能够身体健康无病苦,心理健康无烦恼,灵性健康出轮回。有了禅的功夫,生活再苦,也能处处获得清凉自在;有禅的功夫,再平淡的人生也将绽放璀璨的般若之花。

什么是宁静致远?怎样在红尘中修炼宁静的心?

讲述:  大愿法师

我们心是万法的根源,然后宁静致远。宁就是安心。静就是定心,致远就是慧心。我们可以看到虽然只有“宁静致远”四个字,其实佛教的戒、定、慧三无漏,一切修行总纲就已经在其中了。

也可以说,宁是觉照,是心的妙用;静是光明,是心的相;致远是真空妙有,那么是我们心的本体。

我们学佛本质上是什么?本质上是要让我们的心觉醒过来。修行看起来有八万四千法门,有净土念佛,有密宗的持咒,生起成就次第,圆满成就次第,还有学习教理,还有禅修等等。但是其实很简单,要说起来也很简单,所有的修行法门本质上都是:第一个让我们心安下来,这是戒无漏学;第二个就是让我们的心变得强大,变得有力量,这个是定无漏学。我们的心一定要强大而且有力量,才可以超出轮回。

你看我们发射宇宙飞船,它靠什么?它靠这个火箭的推动力要足以大于地心引力,我们的卫星才能够冲出地球,对不对?

修行也是如此,很多人为什么说学佛法很多年,但是觉得好像道理就明白,遇到事情就做不到。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心不够强大,我们的心没有力量。所以第二步就是让我们的心变得足够强大有力量。能够摆脱凡夫心的业力习气的束缚,正如卫星的力量大到足以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一样。

同样的,你看我们发射人造卫星还在三界里面,它都需要有强大的力量,何况是我们要超出三界,超出欲界、色界、无色界。我们更需要有强大的心力,这个就是静。“静”其实它是定心,同时它显现的是什么?是心的光明相。“致远”就是真空妙用,这是心的本体。

所以禅宗里面很多人没有真正明心见性,他往往就只说一个空。认为空,心空了,就解脱了。但是,是吗?不是!一般有一个话叫做“十方来聚会,同共学无为”。如果我们大家精进努力的话,就能够心空及第归。但是空只是讲到心的体,应该说还有心的相就是明,心的用就是觉。所以空、明、觉,如果具足这个心的体、相、用,能够圆满地证得才是真正的明心见性,这是致远。

如果我们从般若的修证上来说,清净无漏圆满的般若智慧是最重要的。正如龙树菩萨在《大智度论》里面所讲的“佛法大海,惟信能入,惟智能度”。要有般若智慧,才足以斩断生死轮回的锁链,才能够超出轮回。那么这种大智慧,其实可以把它归纳为见、行、果。一切的修行方法,都是离不开这三个方面。

首先你要有正确的见地,你还要有实现的路线图,那就是行,最后要证果位。

所以见行果,是一切法门的,你要修行成就,必须要具足的三要素:见、行、果。那么我们要证得般若空慧,其实也是需要有见、行、果的。证得般若的见,就是无所求。因为光明心而知道“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不需要向外去求。那么这个时候我们的内心深处,会有深刻的满足,这个才是真正达到宁静。

很多人以为说,宁静就是我们把世间的事情,不要那么热衷去追求,我退后一步,退后一步天地宽,所以我就静下来了,但是这个当然是,这个起码比一般的去汲汲于名利的人轻松自在多了,但是这还是不够的。

真正的宁静,是来自于内心深刻的满足;而内心深刻的满足,一定来自于我们的般若智慧的正见,就是无所求,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自具足,能生万法。我们知道本自具足了,所以就不需要去刻意地去求了。

我们为什么会有烦恼痛苦,因为我们的心是不完整的。我们总是有所求,我们总是认为我现在不够好,现状不够完美。我期许在未来有一个更完美的我,因此我就一直去一直去追逐。这种投射,因为现在不够好,投射到未来,希望未来更好,会让我们一直向外去追逐,我们的心一直处在迷昧状态。

我们真正要觉醒,要从见地上树立,就是无所求。虽然无所求不是凡夫所理解的这种无所求,而他的事业能够做得更广泛。为什么?因为他轻装上阵没有包袱,一切所取得的成功,自己都不会去执着。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因此能够离相修善,所以他的外显的事业能够做得更广大,那么这个是见地。

行持,就是无所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虽然看只有四个字“宁静致远”。要知道,静其实就是我们开般若慧的见地。宁就是真正实现的路线图,就是无所住,就是一切不执着。果就是无所得。致远就是无所得,圆满菩提归无所。